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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疫系列解讀之十 | 新冠肺炎疫情下我國外貿企業的法律應對

      日期:2020-02-19閱讀:105 次

      來源:文豐律師

      北京時間2020年1月30日晚間,世衛組織總干事譚德賽宣布,正在發生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已經構成了“PHEIC”(“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該決定有效期為三個月,如疫情發生重大變化,總干事有權提早召開會議,解除緊急狀態。

      一、PHEIC的含義及影響

      PHEIC機制的建立是在2005年的世界衛生大會上,在該次大會上通過的《國際衛生條例》(以下簡稱條例)明確了PHEIC,我國也是該條例締約國。該條例將PHEIC定義為:“通過疾病的國際傳播構成對其他國家的公共衛生風險,以及可能需要采取協調一致的國際應對措施的不同尋常事件”。是否對某一疫情宣布PHEIC將由世衛總干事決定,但總干事需征求緊急委員會的建議;緊急委員會中需要有至少一名專家來自出現疫情的國家。指導性的標準包括四個:事件的公共衛生影響是否嚴重;事件是否不尋常或意外;是否有國際傳播的嚴重危險;是否有限制國際旅行或貿易的嚴重危險。

      一旦宣布PHEIC,世衛組織將就如何防范對各國發出臨時建議,這些建議可以針對人員和貨物,措施力度可以從“不必采取特定的衛生措施”,到對來自受染地區的人員“限制出境”,以及貨物“不準離境或入境”。以減少疾病的國際傳播、避免對國際交通的不必要干擾。發布后的有效期為三個月,之后如果沒有再更新發布,則視為自動失效。但是突發事件委員會可視疫情發展決定修改或延長臨時建議,直至下一屆世界衛生大會召開。期間,發生疫情的國家也可以向世衛組織總干事提出疫情已經結束,并建議撤銷臨時建議從而終止PHEIC狀態。在本次公布的臨時建議中,世衛組織也明確,總干事將酌情決定在三個月后(或者更早)再次召集突發事件委員會會議。

      PHEIC是一種全球性的協調機制,與被劃入疫區國不同。條例第二條“本條例的目的和范圍是以針對公共衛生風險,同時又避免對國際交通和貿易造成不必要干擾的適當方式,預防、抵御和控制疾病的國際傳播,并提供公共衛生應對措施”,締約國有義務對所采取的措施不得超過適度保護健康的合理程度,即締約國有義務在采取措施時避免對國際交通和貿易造成不必要的干擾。而且,條例同時明確,這些所謂的臨時建議不具有法律約束力,因此歸根到底,各個國家根據臨時建議采取何種應對措施,仍然屬于國家主權范圍內的事務。

      宣布此次新冠病毒疫情為PHEIC后,譚德塞還宣布了七條臨時建議。其中,包括沒有必要采取限制國際人員流動和國際貿易的措施,世衛組織不建議限制貿易和人員流動。

      二、新冠肺炎疫情是否構成法律意義上免責事由

      (一)國內法規定的不可抗力視角
      我國《民法總則》第一百八十條規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義務的,不承擔民事責任。法律另有規定的,依照其規定。
      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預見、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
      我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條規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據不可抗力的影響,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責任,但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當事人遲延履行后發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責任。
      本法所稱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預見、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
      根據以上規定,不可抗力事件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主要有如下兩種:(1)因不可抗力事件導致合同義務暫時無法履行或無法全部履行的,當事人可延遲履行合同;(2)因不可抗力事件致使合同目的無法實現,當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法定解除權)。發生不可抗力,遭受不可抗力影響的一方當事人根據不可抗力事件的影響情況和程度,可以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責任。
      在實踐中,觸發不可抗力事件的原因一般分為兩種:一種是由于自然因素引起的,如火山噴發、地震、泥石流、海嘯、臺風等。另一種是由于人為、社會因素所引起的,如戰爭、罷工、政府禁令等。
      就本次新冠肺炎疫情是否構成我國國內法視角下的不可抗力事件的問題,因本次疫情與2003年非典疫情非常相似,參照2003年非典期間最高人民法院發布的《關于在防治傳染性非典型肺炎期間依法做好人民法院相關審判、執行工作的通知》的規定:“由于‘非典’疫情原因,按原合同履行對一方當事人的權益有重大影響的合同糾紛案件,可以根據具體情況,適用公平原則處理。因政府及有關部門為防治‘非典’疫情而采取行政措施直接導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由于‘非典’疫情的影響致使合同當事人根本不能履行而引起的糾紛,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條和第一百一十八條的規定妥善處理。”從以上規定可以看出:受疫情影響并不必然導致被認定為不可抗力而免責,只有在因政府及有關部門為防治疫情而采取行政措施直接導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由于疫情的影響致使合同當事人根本不能履行的才被認定為不可抗力。受疫情影響導致合同履行對一方當事人的權益有重大影響的,可以適用公平原則處理。因此,就本次疫情是否構成不可抗力的問題,首先應按合同約定,如果合同中明確約定疫情屬于不可抗力,則本次疫情當然屬于合同免責事由;其次,如果合同中沒有約定疫情是否屬于不可抗力,則需要從合同的內容、疫情對合同履行的影響程度、是否可采取替代措施履行等角度具體分析本次疫情是否屬于影響合同履行的不可抗力。
      (二)《聯合國國際貨物銷售合同公約》79條規定的視角
      《聯合國國際貨物銷售合同公約》(以下簡稱《公約》)第四節 免責第七十九條規定:
      (1)當事人對不履行義務,不負責任,如果他能證明此種不履行義務,是由于某種非他所能控制的障礙,而且對于這種障礙,沒有理由預期他在訂立合同時能考慮到或能避免或克服它或它的后果。
      (2) 如果當事人不履行義務是由于他所雇用履行合同的全部或一部分規定的第三方不履行義務所致,該當事人只有在以下情況下才能免除責任:(a) 他按照上一款的規定應免除責任,和(b) 假如該款的規定也適用于他所雇用的人,這個人也同樣會免除責任。
      (3) 本條所規定的免責對障礙存在的期間有效。
      (4) 不履行義務的一方必須將障礙及其對他履行義務能力的影響通知另一方。如果該項通知在不履行義務的一方已知道或理應知道此一障礙后一段合理時間內仍未為另一方收到,則他對由于另一方未收到通知而造成的損害應負賠償責任。
      (5) 本條規定不妨礙任一方行使本公約規定的要求損害賠償以外的任何權利。
      從以上規定可以看出,從《公約》視角,如果發生非當事人能夠控制的其訂立合同時不能考慮到、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障礙,當事人對于不履行約定義務免責。需要特別注意兩個時間節點:一個是發生的障礙必須是訂立合同時,不能合理預見。如果在訂立合同時已經可以預見,那么就屬于自愿承擔的商業風險,而不屬于免責事由;第二個是免責只對障礙存在的期間有效。也就是說只有在障礙存在期間餓不履行行為才能免責,障礙出現之前及障礙消失之后的不履行行為不能免責。
      同時受事件影響一方當事人要及時通知對方,《公約》第79(4)款,規定了受不可抗力影響的一方有及時通知的義務。如果對方未能在合理時間內收到通知,則受影響一方不得主張免責。此處的通知《公約》采用的到達主義,也就是說只有對方收到了該通知才能免責。

      三、不可抗力證明法律分析及開具

      (一)不可抗力證明的含義
      在發生不可抗力事件后,遭受影響的一方僅通過自身單方出具書面說明的方式來證明不可抗力事件的存在及其對合同履行可能造成的影響很難被對方接受。尤其在國際貿易合同的履行中,雙方當事人位于不同的國家和地區,因信息不對稱及溝通不便等原因,遭受不可抗力事件影響的一方當事人能否向對方及時提供真實有效且具有公信力的不可抗力證明文件在合同的履行和糾紛的解決層面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不可抗力證明的全稱為“不可抗力事實性證明”。在我國,不可抗力證明的出具機構通常為中國貿促會,其法律依據為《中國國際貿易促進委員會章程》第八條第六款。
      (二)不可抗力證明的法律后果
      若可以成功證明構成不可抗力,在國際貿易中,受本次疫情影響的外貿企業就可以以此向對方主張免責,減輕自身損失。
      需要明確的是,貿促會提供的不可抗力證明,也是關于不可抗力的事實性證明,是來協助判斷是否構成不可抗力事件的事實性描述,不當然構成合同履行中得不可抗力而導致免責的后果。
      對于受疫情影響的外貿企業來說,本次疫情是否能夠成為免責事由還需要結合具體的合同約定、實體法適用、疫情對合同履行的影響、是否及時通知對方等綜合判斷。
      (三)不可抗力證明的開具
      根據《中國國際貿易促進委員會(中國國際商會)商事證明事務管理辦法》第五章的相關規定:中國貿促會商事認證中心及其授權的地方貿促會、行業貿促會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外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組織自行或委托他人申請,為其辦理商事證明書。針對符合出具商事證明書相關申請條件,且材料齊全的,出證機構應當在5個工作日內為其出具商事證明書。對于不符合相關條件或佐證材料不足以證明申請事項等相關情形的,出證機構不予受理。
      針對申辦不可抗力證明,相關企業除按要求填寫相關的申辦表格之外,還需要提交如下佐證材料:1、企業所在地政府或機構出具的證明/公告;2、海陸空相關延運、延飛、取消等通知/證明;3、出口貨物買賣合同、貨物訂艙協議、貨運代理協議、報關單等;4、其它所能提供的相關材料。
      鑒于本次新型冠狀病毒疫情的特殊情況,為了最大限度避免相關企業人員親赴中國貿促會商事認證中心辦證大廳申辦不可抗力證明,從而降低人員流動帶來的交叉感染的風險,中國貿促會商事認證中心特別開發了線上認證平臺(http://www.rzccpit.com/),相關企業可通過該平臺線上申辦本次新型冠狀病毒疫情不可抗力證明。此外,相關企業亦可通過電話、QQ群等方式與當地貿促會聯系辦理該等證明。

      四、我國外貿企業的應對措施

      世衛組織設立PHEIC制度的初衷是為了調動國際社會資源對疫病進行及時預防與控制,特別是為了保護一些醫療系統比較脆弱的國家。盡管此次公布的臨時建議本身并不包含限制貿易和人員流動措施,但仍可能對國際輿論和大眾心理產生引導作用,對于外貿企業來說,就可能產生各種合同糾紛。根據以上分析,建議我國外貿企業從以下幾方面著手,盡力減輕疫情對自身的影響。
      1、審查正在履行的合同,看合同中是否有疫情相關規定,是否能構成免責事由。如果不能構成免責事由,著重分析違約責任、合同終止等條款,以決策合同是否繼續履行并評估損失,妥善做好生產計劃調整、物流運輸協調、現金流安排等事項。
      2、及時與客戶溝通合同履行受影響情況并獲得對方的諒解,爭取對合同進行變更。合作是長期的,外貿業務的雙方當事人應該本著合作共贏充分溝通,對受疫情影響的合同協商解決方案,爭取達成一致意見
      3、盡快申請不可抗力證明并送達合同相對方。取得不可抗力證明文件一方面便于與對方溝通,有益于讓對方理解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另一方面也為協商不成走法律途徑提前做好準備。因《公約》采用通知到達主義,建議企業妥善保存可證明對方已收到通知及證明材料的證據。
      4、密切關注有關疫情動態的官方文件,障礙消除后應盡快履行,避免出現疫情結束后仍未按時履行而出現的違約情形。
      5、及時跟進了解進口國的檢疫規定。世界衛生組織沒有推薦統一的檢疫標準和措施,各進口國都會根據自己額度判斷制定針對本次疫情的檢疫措施。因此,外貿企業必須及時更新了解進口國對中國商品進口的檢疫規定以判斷合同履行受影響的程度。
      6、委托律師等專業人員協助應對方案的制定。關于疫情是否屬于具體合同的免責事由需要從多方面綜合評估,合同的終止或變更也需要根據受影響情況進行判斷,同時協商未果的情況下,糾紛的解決也依賴于法律層面的分析,因此,在制定應對方案時,建議委托律師等專業人員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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